不知机,何以谈命?
我是个自恋的人,但这个“恋”它有个度,不能滑向嚣张狂妄,自我封神会有种无知者无畏的滑稽感,井底之蛙,夜郎自大,引发羞耻。
可以在心里觉得自己天下第一,万不可宣之于口。隐于内的自信是紧握自我主体的刀柄,显于外的张扬是向外索取客观认同的缴械。
前面文章里说“一点心得何以当作开天辟地?”,得一微见而自矜为惊世骇俗者,无他,所见者小也。凡博览群书,自当明了“学然后知不足”,若非孤陋寡闻,怎会将自己的寻常感悟视作前无古人?李白登黄鹤楼尚感叹眼前有景道不得,崔颢题诗在上头。自以为独创的省悟,先哲早已写尽,只因从前眼力未到,不识得其中真义。
如今命理圈子里占山头的现象日甚一日,每况愈下,我最先说就是我的,只能我讲,他人不可同提。搞观点圈地运动何其可笑?大家都是在祖师爷的树下乘凉,竟插旗立寨说是自己的发明,把对公理,常识的重构当成独家知识产权,无非是太想当“大师”,对权威滤镜有着病态地渴求,再加精神上匮乏不通透,殊不知大道至简,万法同宗,真理是不怕被分享的。

以下正文:
《阴符经》的世界观很有意思,它讲的是天道运行之机如何隐伏于人心,兵事,修炼当中,观机用机为重中之重。
阴符经的观天之道,和易经的“观乎天文,以察时变;观乎人文,以化成天下。”类同。“天文”,“时变”之观,是为变化之端,抓住变化之端这个微小的线索,就能洞察事物演变的底层规律,此为“观机”起点。
开篇云:观天之道,执天之行,尽矣。
其意为先观察天道的运行,再把它的运行规律落实到行动上,即把“道”说尽了。
天道是生杀并行的机制,和革卦的“天地革而四时成”,道德经的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”一样,《阴符经》云:
天发杀机,移星易宿;地发杀机,龙蛇起陆;人发杀机,天地反复。
意指天地万物的变化本就包含破坏,淘汰,转化。春生夏长,秋收冬藏皆为天道,不可只讲生不讲杀,按人的喜恶,里边自有个时,数,机,势在。
《周易·系辞下》:几者,动之微,吉之先见者也。意思是“几”是事情刚发动时的细微征兆,吉祥的结果在真正显现之前已经通过各种先兆露出端倪。
《周易·损卦·彖传》:损益盈虚,与时偕行。意思是该损则损,该益则益,该盈则盈,该虚则虚。不执着于损益盈虚本身,而在是否合乎其时。
盗亦有机,《阴符经》云:天地,万物之盗;万物,人之盗;人,万物之盗。三盗既宜,三才既安。
这里的“盗”不是偷鸡摸狗,作奸犯科,是互相取用,消耗。天地盗万物,通过寒暑昼夜,阴阳五行使万物有成败;万物盗人,是环境,欲望的牵引;人盗万物,是取用万物以养身,立事。三者失衡,必将紊乱,各得其所,才会安宁。
阴符经对“机”更有讲求,它并不倡导人们躺平,做温吞的好人,意在教会后人看见天地人三者间的隐秘能量交换。
成败在一念发动处。“天性,人也;人心,机也。”天道之性落于人上,人心就是发动的机关。人并非脱离天地外的孤立个体,我们的心念,判断,行动,都是天地之机的显现。“心生于物,死于物,机在目。”是庄子所说的“有机事者必有机心”,外物触发了心念,眼目最先泄其“机”。
也就是说,天有生杀,人有机心。万物相盗,阴阳相胜。圣人不是违背自然,是看见了自然之道不可违而后因势制之。顺其机,乘其势,制其变,若能“看见”,便把天道,人心,时势,扣合在了一起,刚柔相推而生变化。
放到命理,术数中来看,《阴符经》讲的是底层逻辑:吉凶并非静态,是一套生杀,取用,各有损益的动态系统。
先观其时变,再执其机用。先知其损益,再定其进退。若只讲顺其自然,不知乘势制变,是为不知也。
和年初新年快乐!这篇讲的是一个事,伺机而动不只是等待,是已见其机,暂敛其锋,以最小的成本取最大的战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