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面人的进退之道。
对体面有讲求的背后是人格没有破产。
不论是孔子所说的“行己有耻”,把“有耻”放在了“士”的资格里讲。还是孟子所说的“人不可以无耻”,“无羞恶之心,非人也。羞恶之心,义之端也。”羞耻,不仅是社交礼貌,更是人格资产的根基。
以下正文,分为两点:
一.
名辱身危,名辱和身危其实是一件事。当然,不乏一些人心怀侥幸,以为只有身危才是“危”,才能说是大事不妙,名辱不算什么,只要我不尴尬,尴尬的就是别人。丝毫不曾想失去“体面人”的身份背书,在凡俗世界继续行进势必会举步维艰。
不懂道的人,危在肉身受损,关系断裂,饭碗丢失。懂道的人,不可能不知道人首先凭一个“名”在世间行走,这个名并非名声,是被共同体承认,是可信之人,可交易之人。关系的交易性与人格魅力。
名辱必然伴随着身危,世俗的人际运行机制并不是每次都会重新审判一个人的真实能力,高度依赖于过去身份带来的信用,积累的评价与群体赋予的标识。换言之,体面人的身份,本质上是张通行证,让我们的言语默认有可信度,失误有被宽宥的余地。
于是,懂道的人对“辱”的畏惧甚于对“败”的胆怯。
为什么?
败可能是时运不济,实力未逮,辱则说明身份定位,判断力上出了大问题。虽败犹荣,败仍可获得尊重,辱很难再被认真对待。
我虽不是一个在意外部评价的人,但依旧不会和不知羞的人亲近,成为朋友。一如文章开头所说,羞耻感不是道德装饰,是内在秩序尚未崩坏的证明。但凡内在秩序崩坏,不知羞就不再是大大咧咧,脸皮厚那么简单,是自限系统失灵的信号,这类人短期内横冲直撞,没有被及时清算,遂把冒失莽撞当捕猎手段,毫无疑问,终会招辱。一时半会的安全,是社会性死亡在现实层面的兑现存在时延而已。
真正的知羞不是在乎别人对自己的评价,而是在乎自己对自己的评价,是否做了失格之事,不愿眼见自我沦落。不知羞意味着失态绝非偶然,是失去了识别判定失态的能力,会持续越界,对他人形成侵扰妨害。
分寸的欠缺,甚至不需等到具体的事件,常于气息上泄露端倪,被有识之人瞬间捕捉。行为模式的微小外溢,比方开口就带着占用感,默认他人的时间可被调用,以长驱直入的野蛮姿态。
二.
困卦最适合讲“合时宜”与“君子素其位”的必要性。困卦讨论的是一个人进入了时位不利,言语失效,行动受限的局面后不因误判处境而自取其辱。
困卦卦辞曰:困,亨,贞,大人吉,无咎,有言不信。
表面上看,困而曰亨,似乎有点矛盾。可意思不是困境本身通达,是大人君子,在困境中仍有一条守正,识时,安位,不以口舌强行求信,不以妄动强行破局的可通之道。
《彖传》说:困,刚掩也。险以说,困而不失其所亨,其唯君子乎?有言不信,尚口乃穷也。
刚掩是能力,主见,志向受到压制,是君子之困。君子之所以为君子,不在顺风顺水而在“困而不失其所亨”。外部局势压迫了他的身位却不能夺其志,使其不得施展却不能令其章法大乱。
(小人之困不参与讨论,非“刚掩”而是“欲阻”,无非是贪念,侥幸,非分之想被现实截断罢了。)
关键总在合时宜,素其位,所谓“有言不信”,困时若执迷于解释,辩白,自证,即“尚口乃穷”,为无效发声。
我很喜欢《中庸》里“君子素其位而行,不愿乎其外。”这句,没有认命的怯懦,承认任何德行,志向,个人能力都必须落在合适的环境下才能彰显效力。
在富贵位,有富贵位之责;在贫贱位,有贫贱位之守;在患难位,有患难位之持。身在困位妄作通达之态,和身在下位行据上位之权。都不是有志,而是不知其位的表现。
合时宜,是对客观现实的尊重。素其位,是对自身能力边界的清醒。
君子命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