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平术为什么以日干为“我”?
开篇前先扯个淡。
我对自己的写作有众多要求,其中之一是雅俗共赏。写多了与人际相关,就会显得俗。但追求通俗易懂,所谓通俗是接地气,把话说明白,不搞太多隐喻,整些暗搓搓的东西。
俗的对面,雅。要想雅,得待在天上,飘着,让人琢磨着,过于看门见山,实为不雅。
而不失优雅地讲俗话,难免不会考验到笔者的技术。技术不好,就成了拐弯抹角,故弄玄虚。
最近调了调文章的雅俗度,稍微往雅的方向偏了一偏。
我对象:读起来有点费功夫了。
(费功夫预警ING......)

以下正文:
子平术以日干为“我”,是命理学发展史上的一次范式转移。
李虚中时代,禄命法,看重年柱纳音,徐子平时代,子平术确立日干为我,不仅是换了一套算法,更是命理体系的价值观变化,实现了从宗族门第到自我个体的跨越变迁。
不只在技术规则上改动,也是天文学,社会学,乃至哲学在术数模型中的体现。
在四柱八字的时空模型中,年月日时分别对应着不同的周期,代表着人对时空的不同感知。
年(地球绕日公转):周期最长,宏观大气候,时代,祖先与根基,是集体性的。
月(月相盈亏与地球公转节点的结合/二十四节气):季节更替下的自然环境,代表万物运作状态的时节,节气。所以月令为提纲,月柱指代原生家庭,父母。
日(地球自转):自转带来的昼夜交替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生命个体最直观,切身的生理体验,以自转为自我存在,命主,“我”本人。
时(地球自转细分):未来的流变,个人产出,子息。
天干主外,主动,为气象,外展的精神。地支主内,主静,为形,实实在在的肉体。因此,日干是个体独立精神和自我意识的载体,日支则是负责承托该气象的肉身,同时也指向了亲密关系,伴侣,夫妻宫。因而日支受冲,对应着身体的伤痛,根基的动摇。
子平术诞生之前,早期命理学以年柱为本来推算命运,映射了当时的社会结构。以年为本的魏晋隋唐,门阀士族垄断社会资源,一个人的命运并不依凭于他个人,而很大程度上依凭于出生的家族。年柱为祖上,以年为尊,是宗族社会在命理学上的投影。
到了宋朝,徐子平确立了以日干为中心的体系,这与宋代科举制的全面普及,门阀制度的彻底解体高度同频。个体可以通过科举考试,经商改变命运。社会评价体系从看出身转向为看个人造化。以日干(个体)为中心,和年月(祖上资源,社会环境)进行博弈,是当时社会形态变革的必然结果。
从哲学层面来看,子平术是一套推演人与世界关系的拓扑学:不关注节点的度量,只关注节点间的连接方式,连通性,和整体网状结构。在子平术中,一个天干或地支孤立存在时没有太多意义,它的意义取决于在整个八字结构中的位置,与日干的关联,流通状况,生克关系。
与现代结构主义哲学同构,事物没有固定本质,本质由它在系统网络中的位置与关系决定。八字排盘就是生成了一张个体与宇宙能量交互的“网络动图”。
这种网络的建立,首先要确立一个坐标原点,主体。
“取日乾为主,以年为根,以月为苗,以日为花,以时为果。”
“子平之法,以日为主;先看提纲为重,次用年日时支,合成格局,方可断之;皆以月令为用,不可以年取格。”
“造化先须看日主,后把提纲看次第。”
综上,日干是主体,它确立了“我”,“我”的五行属性,其余七字为客体,“我”之外的万事万物。
确立了日干,十神才能被推导出来,十神是“我”(主体)与“我”之外(客体)发生互动的五种模式。
生我者为印,是客体对我的滋养和庇护。我生者为食伤,是我的创造,表达和欲望投射。克我者为官杀,是客体对我的约束和规训。我克者为财,是我对客体的征服,掌控和占有。同我者为比劫,是我与他人的合作,竞争与自我镜像。
一旦没有日干作为主体,社会关系网,十神体系,就会失去锚点。
子平法强调体用之说,日干为体,月令为用,月令为外部最强环境力量,格局的来源。
将日干放入月令中,从而产生旺衰,强弱,寒暖燥湿等评判,以此衡量个体在面对庞大环境时的适应度(全局气候),承载力(身的强弱),以及对资源的利用效率(用神)。
四柱是四个尺度不同的时间层,年柱是Collective time,月柱是Seasonal time,日柱是Lived time,时柱是Unfolding time.
正因为日柱是Lived time,最适合成为“我”之所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