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智慧。
这篇随笔。
不同的人对执着的安放能力不同。
“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。虽不能至,然心向往之。”是司马迁在《史记》中对孔子的赞叹。
王勃《滕王阁序》亦有言:老当益壮,宁移白首之心?穷且益坚,不坠青云之志。
朝闻道,夕死可矣。
亦余心之所善兮,虽九死其犹未悔。
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。
当一个人实实在在地朝向理想志向,或对真理展开不懈追求时,语境便会从求而不得,难偿所愿的遗憾怅惘升华为强大的信念感。
“我心匪石,不可转也。我心匪席,不可卷也。”何尝不是执着带来的坚韧不屈?
安放执着最好的地方,执着的温柔乡,是对人生抱负充满向往,是对智慧探赜索隐,孜孜以求。
我会通过观察一个人如何安放,或说是否能否安放自己的执着,从而判断他的能量状态。
执着能让一个人像黑洞一样吞噬万物,也能让一个人像恒星一样炽热,闪闪发光。
以下正文:
古希腊语中,Philosophia(哲学)是Philo(爱)和Sophia(智慧)。
哲学,爱智慧,建立在一个核心预设之上:主体与客体二分。
为了获取知识,西方思想习惯于将人(观察者/理性主体)与世界(被观察的客体)分离。从古希腊的“Logos”(宇宙的理性规律),到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,再到康德的批判哲学,西方哲学的核心动力是确立确定性。通过逻辑,思辨,分析,凝视拆解世界,从而获得绝对的真理。
是这种对客观知识的推崇与探求,催生了现代科学。
Logos源于动词 Legein(说话/计算/收集),随着哲学的演进,内涵被扩充,最终词义定为理性,规律,尺度,比例。我们熟知的Logic(逻辑)源于Logos.
然而,当知识被等同于庞大,客观,绝对的理性系统时,“爱智慧”的初衷便会遭遇危机。这也是到了后期,西方哲学出现了严重内部反叛的原因,比方克尔凯郭尔提出真理是主观的,纯粹的客观知识对个人的存在毫无意义,尼采则更进一步用权力意志和对生命的绝对肯定,对抗传统,僵化,冰冷的求知本能。
中西方思想或许以此为分水岭而后分道扬镳,西方哲学的思想更多地是向外求“真”,我们的思想更多地是向内求“善”。
也就是说,对我们个人而言,最高的智慧不是定义客观世界是什么,而是要在现实生活中,主观世界里找到答案,怎么办,如何于天地间安身立命,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,维持生存秩序。
道家思想将目光投向更宏大的宇宙,天地万物,探讨存在的边界,气数的流转,和西方哲学不一样,西方哲学把自然当作客体,道家思想主张将自身融入到自然,天地间,参与这场“天地化育”,理解阴阳转化,盈虚的规律,在精神上超越世俗荣辱得失,超越对死亡的恐惧。
早期儒家思想,孔孟的仁德,也是生命内在的情感迸发,是“恻隐之心,仁之端也。”的恻隐之心;是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。”的人与人之间真诚的连接;是“见贤思齐焉,见不贤而内自省也。”对如何成为一个正人君子的积极探讨。
到了汉代,董仲舒罢黜百家,独尊儒术,儒学由先秦诸子之学转为“意识形态”,“官学”,功能性显著增强的同时与皇权需求深度耦合,毫无疑问,儒家思想的性质已然发生了根本性的倒转。
内在道德外部工具化,“德”不再是个体对完善的追求,是统治阶级维系社会等级秩序的外部规范。
儒家思想不仅失去了解释宇宙和生命终极意义的能力,反变成一套繁琐,致力于规训个体行为的伦理操作手册。
呜呼哀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