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不只是资源,更是精神的来处。

总会刷到一些命理爽文,暗中把印的概念从生养庇护,精神承载,偷换成顶级资源,无条件托举,身份优越,叫人眼前一黑的同时脑瓜子嗡嗡……

豪门作派才是印在发功?没有经济实力就别想着求印?如此狭隘的观点真的不是消费主义审美下的盲目崇拜?

算了,再说嘴要毒了,人还是要多读书才会有文化。

孟母三迁的典故,正好印证了印所象征的生养教化之功。《列女传》有载:

孟子少时,所居近墓,则嬉为丧葬之事;迁于市旁,则学商贩衒卖之态;再迁学宫之旁,乃习俎豆揖让,进退礼容。故君子谓孟母“善以渐化”。

善以渐化四字道破教育的真谛,环境的熏陶绝非朝夕之功而在日积月累,润物无声地浸润心智,移易秉性。不论是荀子所言“蓬生麻中,不扶而直;白沙在涅,与之俱黑。”还是孔子家语中“与善人居,如入芝兰之室,久而不闻其香,即与之化矣;与不善人居,如入鲍鱼之肆,久而不闻其臭,亦与之化矣。”讲的都是一个道理。

孟子最终成为一代圣贤,即使不全归功于孟母之教,不可否认的是孟子确实有一位笃定,严苛的指路人母亲。以常人的世俗眼光来看,孩童沾染些市井烟火气未必是坏事,大部分人亦将环境视为无足轻重的外物,而孟母的过人之处正在于她有那个智慧,洞察到环境对人心的暗塑之力,此为印之玄奥,远见卓识,不是等孩子成人后施以援手,更在其心性未定时,为其择所,择师,择道,安顿一方天地。

毫无疑问,这份来自母亲的见微知著,远见卓识,古往今来均属罕见。

欧阳修早年丧父,家贫,其母郑氏守节自誓,亲自教子。《宋史·欧阳修传》有载:

欧阳修,字永叔,庐陵人。四岁而孤,母郑,守节自誓,亲诲之学,家贫,至以荻画地学书。

所谓“画荻教子”是欧阳修之母作为印的象的另一重展开,贫寒中立其内教,虽无纸笔之具仍不废文字之训。

《宋史·苏轼传》载程氏教子:

生十岁,父洵游学四方,母程氏亲授以书。闻古今成败,辄能语其要。程氏读东汉《范滂传》,慨然太息。轼请曰:“轼若为滂,母许之否乎?”程氏曰:“汝能为滂,吾顾不能为滂母邪?”

苏轼十岁时,父亲苏洵外出游学,母亲程氏亲自教他读书,讲古今成败,苏轼常能抓住要点。程氏读到东汉《范滂传》,感慨叹息,苏轼便问:如果我做范滂那样的人,母亲会允许吗?程氏答:你能做范滂,我难道不能做范滂的母亲吗?

范滂是东汉名士,性格刚正,有“澄清天下之志”。后来朝廷大捕,范滂知道是冲自己来的,主动入狱,不愿牵连其母。临别时他请母亲不要悲伤。范母说:你今日能与李膺,杜密齐名,死有什么遗憾?既要美名,又要长寿,哪能两全?于是范滂拜别赴死,时年三十三岁。

苏轼之母所教并非普通母亲教孩子读书,是以历史人物为教,在孩子的心里立人格,气节,大义。给苏轼的是一套精神许可:你可以做一个刚直的人,一个为道义承担代价的人,我不会用亲情绑架你。

真正的印不只在家资的丰厚,门户的显赫,更在家中长辈是否立得住,为子孙建立一套秩序。

家,实体房屋是有形的印。家庭环境,门风家训是无形的印,人是环境的产物,印在八字里的状态决定了命主一生所承,所浸润,所依凭的精神环境。

欧阳修之母的可贵之处在于自身的坚忍使得家境清寒而家风不坠,此为有形之印不足,无形之印反重。

印是莫听穿林打叶声,何妨吟啸且徐行,在混乱中依旧能定住;是亦余心之所善兮,虽九死其犹未悔,在困顿中仍然想求知;是零落成泥碾作尘,只有香如故,在世俗的倾轧下常怀不坠之志。

文章插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