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世界间该保持一个怎样的距离?
把人的性子分为两端,一端八面玲珑,一端浑身是刺。前者说话好听,却容易滑向奴颜卑膝,胆小怕事,如《论语》所说“巧言令色,鲜矣仁。”;“乡原,德之贼也。”朱熹解释“乡原”为“同流合污以媚于世”,孟子有云“阉然媚于世也者,是乡原也。”。后者看似有个性,发展到极处,是情绪失控导致的行为上反扑,疯癫。
往深了讲,把八面玲珑当本事的人难免不暗藏了一个“我很会”的心思,觉着自己可以玩弄世人于股掌。将浑身是刺的戾气借由工作责任,身份义务肆意发挥,也未尝不显卑劣下作。
真正的问题从来不在于“会不会说话”,在于说话时仍可保留主权。只是为了避祸,取悦,攀附,两头讨好的高情商,本质上是一种求生反射。
锋芒,锐气如果没有义理,分寸托底,一定会从不同流合污,绝不妥协的清高,滑向以正义为名的发难或说道德霸凌。
“不得中行而与之,必也狂狷乎!狂者进取,狷者有所不为也。”的意思是,行事中正,合乎中道的人太难得,退而求其次,也要选取有志向(狂者),有边界(狷者)的人,狂者虽过激,仍有向上之志,狷者虽狭隘,至少有底线,有所不为。
傲慢的人不一定总是昂着头,也会有低眉顺眼,委曲求全的时候。讨好强者时未必不在心里俯视众生,和盛气凌人地站着鄙夷实则是一件事。
中道之所以难得,因为它考验的是力量的调度能力而非取一个性格的平均值。八面玲珑,浑身是刺都简单,顺着退让,顶着冲撞,均可利用惯性。
喜怒哀乐之未发,谓之中。发而皆中节,谓之和。“中节”绝非断绝喜怒哀乐,是喜怒哀乐得其时,得其分。中道难,难在它有情绪但不被情绪牵着走,懂世故又不被世故驯化,有自尊同时不借自尊之名发泄攻击欲。
我与世界间该保持一个怎样的距离?本就是门高深的待人接物,为人处世的艺术。人不可离群,离群则孤。亦不可没入众人,没则失己。太近党同伐异,太远孤峭乖张。权衡“群”与“己”间的进退,进不失态,退不失守,在和光同尘与独善其身中拿捏火候,乃毕生修持之学问。
